whovian英

whovian

Rofix:

这一次的虫洞驿站,我来聊聊我的故事。我本科毕业于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Design, Media Arts专业。在成为设计师之前,因从小到大对科幻的热爱,我在大一选择了天体物理专业。在学习中,我逐渐对当代科学有了新的认识。那就是

我们可能不再是那个目标是星辰大海的物种了。

在工程院的飞船设计课上,已经白发的教授叹着气说,我们早就具备了前往火星并返回的能力,只是缺钱。联邦拨款也每年在减少,真希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人类登上火星。

从NASA的喷气实验室JPL邀请来的一个略微发福的亚裔工程师跟我们描述他们一家三口人按照火星时间生活的故事,他把时钟调慢,按照火星上的时间进行起床,睡觉,以及用餐。整个家庭把窗户遮住来防止阳光给大脑带来的干扰。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月。在美国航天中心,有很多宇航员也在进行着同样的训练和生活。很多是适应当时的好奇号火星探测车发射项目,也有很多人已经准备好未来的火星之旅。

但是好像要等很久了。大众不关心,联邦也不关心,商业大亨也不关心。没有资金,这一切都是空谈。但我能看到教授和工程师都一直充满希望。他们告诉我们,“你瞧,Juno不也也快抵达木星了吗。我们一直在路上。”(Juno探测器在2016年8月已经成功飞临木星

毕业后,我看到了情况在变好,SpaceX的出现以及新的发射计划,都让人类成为太空文明更近一步。我也希望自己能让更多人重新获得对太空的热爱和好奇。关于我之后的故事,会和大家慢慢分享。

在梦成为现实之前,我们曾称之为科幻。

晚安,做个好梦。

英雄,苦难,理想主义的破灭与私人情感的升华

伯爵茶:

一颗柠檬多少坑:



 
 ——简论DCEU三巨头塑造的共性,兼论《神奇女侠》剧情的缺憾



《神奇女侠》上映后,在舆论上,确实比她DCEU的伙伴们获得了更高的评价。但针对这个角色也有很多批评,例如说她“天真”“圣母”“不知变通”。这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她在DCEU的两位同伴,《钢铁之躯》中的超人和《蝙蝠侠大战超人》中的蝙蝠侠,也都在性格塑造上饱受批评。我认为这并不是巧合,其中的原因是一致的:DCEU的英雄角色呈现出与以往银幕英雄不同的另一种风格,而很多观众并不熟悉它。今天有时间,展开聊一聊。


 《钢躯》和《蝙超》都是扎克·施耐德导演的电影,而施耐德夫妇也是《神奇女侠》的故事和制片,这三部电影在情节上自然相互继承,另一方面,在对英雄的塑造上,也呈现出非常鲜明的扎式风格。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格呢?一句话来说,英雄要得到成长,必须经历残酷现实对天真理想的考验。


“考验”听起来似乎很熟悉。大部分英雄故事都会让主角从挫折中得到启迪,成为更坚强的角色,这在银幕上比比皆是,甚至有“想成为英雄必须父母双亡”之类的笑话。但你会发现这不是一回事,扎式的英雄苦难是更深层次的苦难,它不是关于外在事物的丧失,或者他人对你的质疑,这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危机,它的核心在怀疑自我,在回望自身,在内在信仰的崩毁与重塑。


什么是信仰的崩毁?大意是,“我不再相信那个让我想成为英雄的东西”,或者,“它根本就是错的”。


发现自己是错的,听起来很平常,其实在现代银幕英雄的故事里是很少见的。如果我们回忆一下当下的流行大片,会发现,主角是很少犯错的,至少不会是大错。我们最常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故事:主角和世界相遇,世界很残酷,但是他坚定自己最初的人格,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最后他是对的,世界也不得不为他让道……这种绝对正确的英雄携带着他们绝对正义的能量而来,能让观众感觉温暖而充满力量。只不过DCEU给出了另一种假设:你如此坚持你的信仰——可万一你真的是错的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说DCEU的故事是暗黑系。英雄们先天背负着一种悲观的预设:他们热情真挚地投入到复杂又广大的世界之中,如此坚信自己所为都是正义,阻挡自己的都是云烟……随后现实给予他们迎头痛击,告诉他们:想得太美了,不可能的。


《钢铁之躯》里,最著名的情节可能是一场龙卷风。在克拉克·肯特十七岁的时候,他的养父为了不让他暴露自己的超能力,阻止他前来营救,让未来的超人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龙卷风卷走。由于事情的起因是父亲去救困在车里的狗,被很多人嘲笑为一条狗引发的悲剧。但是这个情节的重点并不在救的是猫是狗还是人。这个情节的意义也不是让超人像其他英雄角色一样经历父亲角色死亡的洗礼——丧父是悲伤的,当然。但在这里,它意在引发另一种苦难,一种深层次的信仰的动摇。年少的克拉克曾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超级能力,去帮助人类。但是养父用死亡给他敲响了警钟,告诉他,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准备好接纳他。这就是英雄信仰的坍塌,克拉克小心继承着这种警惕与恐惧,把超人扼杀在萌芽之中。


十多年后,当氪星舰队来临,要求地球人交出隐藏在人群中的氪星遗孤时,克拉克走进教堂,对牧师说“我不知道氪星人是否可信,但我也不知道人类是否可信”。直到这时,那场龙卷风仍然在他心中肆虐,封印着超人。异类感萦绕不去,他仍然没有树立对人类的归属感,这就是内在价值危机的可怕影响。


在《蝙蝠侠大战超人》里,蝙蝠侠的遭遇同样如此。只不过我们跳过了他人生的前半部分,直接面临了他人到中年时对自己半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怀疑和绝望。他去刺杀超人的前夜,告诉管家:“这将是我一生中唯一有价值的一件事。”管家说:“难道二十年打击犯罪毫无意义吗?”他说:“犯罪如野草,永远割不完,但杀死超人会是我的遗产。”是的,此时的蝙蝠侠觉得自己打击犯罪毫无意义!过去的他当然不会这样想,但当强大的外星人在城市上方厮杀时,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止孩子们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在街头失去父母——而这正是他成为蝙蝠侠的初心。愤怒与无力感击碎了他,二十年来“我可以让街头不再有孩子失去父母”的信仰崩塌了,他还能做什么?此刻,他人生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唯一能让他感到挽回自身价值的方法,就是杀死超人。


在《神奇女侠》里,戴安娜公主的英雄之旅同样是以这个信仰危机开场的。只不过讲述得更细腻,更完整。如果说超人和蝙蝠侠的内在危机太过晦涩,让很多人无法理解的话。那么在《神奇女侠》里,所有观众应该都预感到了戴安娜的未来将是信仰崩塌与重塑的过程。一方面是因为整个故事选择了以它为主线,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相信的根本就是个童话。她相信世界非黑即白,人性本善,她相信人类会打仗是因为战神在教唆,相信自己杀死战神世界就会和平——这未免太天真了。


果然,在故事的后半程,戴安娜杀死了自己认为的战神,环顾四方,杀戮却仍在继续,这便令她茫然不知所措。她那么坚定地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所有善意的代行人,相信自己要拯救善良的人类——可如果人性本恶呢?这就是前半程反复渲染的信仰崩毁的时刻。我认为可以说是这部影片最激动人心的时刻,虽然它的后续不够有力——这个我们稍后再说。


信仰的崩塌是悲壮的,但如果仅止于此,让苦难压倒了你,你就不能成为英雄。因此,英雄之旅更重要的一部分,是信仰的重塑。所谓重塑,并不是说你对世界的认识就此南辕北辙,而是在如此残酷的黑暗现实面前,在心灵几经磨难、真相冲击你的认知之后,你仍然愿意为最初的理想而战。


在戴安娜的故事里,这个变化十分明显。最初,她因为人性本善而战,但残酷的现实惊醒了她,告诉她真相远不是如此美好,让她一度失去战斗的意志。可她最终再次投入战场,此时她已经不像踏入人间时那样天真,但仍然愿意拯救人类,并且怀有更坚决的意志和更难以动摇的热情。由“人性本善,所以我要拯救人类”,到“即使人性有恶,我也要尽我所能”。就是她的信仰在现实洗礼之后,得到的打磨和升华。


超人的故事也是一样。少年克拉克认为自己会被人类欣然接纳,钢铁之躯中的克拉克认为自己拯救了世界终将得到认可,可现实完全不是这样。质疑、恐惧、不健康的崇拜和恶毒的阴谋向他汹涌而来,当他鼓起勇气走上台前,想在世界面前表白内心时,国会大厦在他面前炸成一片火海。这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对人类的信心,以至于说出“超人只是个梦”,“这里不是我的世界”。但当他最终为地球牺牲时,他说“这是我的世界”,露出了微笑。即使存在着那么多排斥与敌意,经历了那么多误解和攻击,他仍然相信地球是值得他拯救的。由“人类不接纳我,我不再做超人。”到“即使如此,我也要保护人类。”他看尽了黑暗却仍旧愿意点亮自身。此刻,再没有人可以质疑他仅仅是个拥有超能力、恰巧成为英雄的人,他的牺牲因为清醒而更为纯粹、更为赤诚。


在大多数超级英雄故事里,英雄都在用自己的力量撼动世界。但在残酷的DC电影宇宙,英雄们被迫在复杂的世界面前重新审视自身。苦难击破了你对世界的认识,但同时赋予了你对内在更深层次的理解。你因此变成了一个更成熟、更坚定、更好的人。


读者也许会问,如果事实真的如此残酷,那到底是什么让他们重塑信仰?支撑他们面对现实又超越现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答案或许让你惊奇:爱。


是的,在暗黑又残酷的故事背景之下,DCEU故事的核心是出奇地光明而理想化的:善良、正义、爱。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矛盾,但其实很好理解:在这个电影宇宙里,在这样现实、残酷、毫不留情的世界浪潮冲击之下,如果不是拥有最刚强的品性、最高尚的人格、怀抱着对无助之人最真挚的难以动摇的善意,英雄们早已向恶意妥协,变成了滚滚俗世中的尘埃。


《钢铁之躯》里,克拉克坚持养父的训导,与人类保持距离,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这时,佐德将军带领最后的氪星舰队到来,想要殖民地球。在这场战斗中,克拉克意识到自己不属于已经逝去的氪星,他必须为养育自己的地球而战。在他与佐德战斗的最后一幕,佐德想要杀死几个地球小孩,克拉克在危急关头扭断了他的脖子——通过亲手杀死最后的同胞,他为自己选择了答案:他属于地球。


他会做出这种选择,可以说是多种因素的叠加,但最终决定性的一击,却只是因为他不能让佐德杀死无辜的人。从他还是个孩子时起,克拉克就努力帮助别人,即使在他听从养父教诲,隐藏身份的时候,他也在沿途救助他人。他会做这种选择,是因为善意、保护与帮助他人是他的初心所在,是他最初与最后的选择。人类的敌意动摇了他,遮盖了他的初心,但最终他仍然会回到这里,并牢牢把握住它,并且看待它更鲜明、更透彻。这就是一位英雄找回失落信仰、再度起航的过程。


再看到《蝙蝠侠大战超人》,我们已经讲了蝙蝠侠信仰的坍塌,后果是他即将在战斗中杀死超人。这时候,产生了另一个著名的情节——大概是DCEU至今最广为人知的情节,在蝙蝠侠的氪石长矛即将穿透超人的心脏时,因为母亲被绑架而焦急痛苦的超人竭力喊出了自己母亲的名字:“玛莎”。而这恰好也是蝙蝠侠母亲的名字,是他十岁那年,在雪夜街头,目睹濒死的父亲望着母亲的遗体说出的最后的遗言。


当超人说出“你在帮助他们杀死玛莎”时,蝙蝠侠的手颤抖了。而当路易斯飞奔进来,对他喊“那是他妈妈的名字”时,蝙蝠侠把长矛扔下了。


这个情节长久以来因为“巧合”“无逻辑”“难以置信”被众多影评人和观众讥笑。但如果能理解我们所讲述的信仰坍塌与重塑的英雄之旅,理解我们强调的失落与寻回的初心,或许就更能理解这个设计。我们的英雄从未失去过他们最初为之投身旅途的信仰,他们只是一时被愤怒和绝望笼罩,行差踏错。但他们的本质比任何人都善良而坚强,在最紧要的关头,他们会重新受到那种伟大力量的召唤,想起驱动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蝙蝠侠为什么会成为义警?因为他对双亲的爱。他曾经在街头失去父母,而他立誓不让任何人重蹈覆辙。超人的力量让他害怕自己无法保护任何人,为此他放弃了自己的道德原则,任愤怒蒙蔽了他的良知。然而那个名字出现了,母亲失去光泽的双眼出现了,提醒着他,震慑着他,让他回到了糟糕故事的起点,意识到他正在做的是他试图用全部人生阻止的事,他已经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当他领会到躺在自己脚下的超人并不是恶龙,而是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正在为母亲的生命而感到担忧绝望的儿子——这像雷电一样震彻他的心灵,让他万分清醒又无比痛苦地感知到自己背离原则,初心不再。


在初心回归的那一刻,他痛苦地悲鸣,丢下了武器,我认为这算得上英雄歧途一个最精彩又戏剧性的范本。


再看神奇女侠。影片中有这么一个情节,阿瑞斯告诉她说,你现在已经看到了人类的丑恶,人类既然本性邪恶,你是不是应该加入我一起毁掉他们,让地球重新回到人类诞生之前?在短暂的瞬间,戴安娜露出茫然而赞同的微笑。但下一刻,她说:“我永远不会站在你这边。”


为什么?在这时候,史蒂夫并没有用生命证明人性的可贵,她仍然沉浸在人性丑恶的失望与困惑之中,可她仍然要和阿瑞斯战斗,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和超人、和蝙蝠侠一样,最终驱策她投入战场、拯救生命的东西,并不是关于诸神或善恶的童话故事,而是她对所有无助之人的同情、关怀与爱。正如她离开天堂岛时对母亲说的话,“有人无力自保,我必须挺身而出。”“如果我视而不见,那我成了什么?”对无助之人的爱与怜悯是她的初心所在。是她本人对众生的善意,而不是世界上的善恶之分,让她进入人间。即使证明人类并不值得她拯救,她也永远无法在灾难面前袖手旁观。


扎导在访谈里提到过戴安娜的可贵之处在于:“她有一种珍贵的纯粹的品质,去直面这个复杂的世界,即使明知不敌,即使在信仰受到挑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她仍然能勇往直前。”我想他所指的就是这个她失去武器,徒手冲向阿瑞斯的时刻。而她之所以能如此坚决而纯粹,正是因为她胸怀一种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抹灭的对众生的博爱。


早期曾经有传言,说《正义联盟》的备选标题之一是《人间之神》,由于和描述超人堕落为独裁者的漫画《不义联盟》的副标题一致,还激起了粉群小小的恐慌。但我觉得挺好理解:DCEU的英雄们是具有神性的。这不是在说超级能力,而是他们行走于世,怀抱着一种你我庸俗之辈无法理解的大爱和赤诚。我曾经在神奇女侠的影评中提到过一个场景。人们告诉戴安娜:你救不了所有人,我们另有目的。而戴安娜说:“这就是我的目的。”她就是为救所有人而来,就是要拯救全世界,就是要无论何时何地,为所有无助之人拔剑,为所有需要之人停留。她手持武器时这样做,失去武器时也要这样做,人类值得如此时她这样做,人类不值得时她也要这样做。正是这种凡人无法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大爱,让她理解凡俗又超越凡俗,成为英雄,成为女神。


她的两位同伴也是如此。超人为了不相干的路人选择亲手杀死最后的同胞,蝙蝠侠为了保护人类只身刺杀超人。“不杀人”似乎是极高的道德要求,“为了保护陌生人而杀人”却需要更痛苦的挣扎和更高层面的牺牲。这些情节饱受诟病、被称为难以理解,似乎让他们脱离了往日光辉形象。可在一个不如漫画一般黑白分明的、更复杂、更黑暗、更现实的世界,这些痛苦地选择破戒的举动恰恰是他们英雄内在的体现。


现在的潮流似乎更青睐于玩世不恭、随心所欲、利己主义的反英雄形象。世界无意之中给了他们超凡的天赋,指明他们为命定之人,推动他们走上拯救他人的道路。但超人、蝙蝠侠和神奇女侠,都是道德准则奇高、心怀天下、坚如顽石的古典英雄,是精神和实践上的当代神灵。他们怀着对所有无助之人的怜悯与关爱,主动地投入人世,屡遭质疑却初心不改,倾尽全部却一无所求。在这种设定之下,观众希望他们每隔十分钟带来一次轻松的银幕笑料,怕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当然,英雄的神性不是凭空而来的。作为生活在世界当中的一份子,他们从身边的人身上汲取力量,并将之升华。当克拉克陷入对人性的绝望时,他从逝去的养父,从路易斯,从玛莎,甚至从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的蝙蝠侠身上重拾对世界的信心。蝙蝠侠是一个孤独而愤怒的英雄,但他把自身的悲痛提升,转化为保护他人的力量。对母亲的爱是如此深刻地影响着他,直到几十年后仍然能作为震响他的警钟。戴安娜初入人世,天真纯善,如果不是斯蒂夫用自己的行动向她展示人性之美,也许她也会一蹶不振。英雄们生活在人类之中,他们对人类的爱来自人类本身,如同一面面镜子,折射出更高大的善良、正义、博爱的倒影。我们对他们品质的向往,就是在向往人类自身。


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顺便多聊一聊《神奇女侠》。


对《神奇女侠》剧情的攻击有很多,有一些显得无中生有。比如说,批评她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宣言女权。在最早期的采访中,詹金斯导演就几次强调过,与其大肆强调性别中的一方,不如展示所有人都能平等地做好所有事。影片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斯蒂夫把戴安娜带进将军们的会议室,将军们纷纷质疑怎么把女人带进来,戴安娜礼貌地保持了沉默。可是当将军们表示为了谈判只好置前线军民于不顾时,戴安娜上前大声指责他们是“一群懦夫”,“应该为此感到羞愧”,转身自己赶赴战场。在我看来,这是一个足够精彩的“女权”情节。因为她不是在每次受到轻视时跳出来义愤填膺地说教,而是在真正重要的工作上,身体力行地表达“我可以做得更好”。


还有一些对男主角戏份的看法,我已经专门写过,这里暂且不提。


但总的来说,我对《神奇女侠》的剧情是怀有遗憾的。通过我们前面所分析的英雄信仰之旅的要求,读者或许也会感觉到,在这场信念崩塌与重塑的挑战中……她受到的考验太少,度过得太轻易了。


当然,她的故事已经够惨烈了——她初入人世,见识到世间的复杂与苦楚,然后迅速与爱人阴阳两隔。但是从我们的英雄洗礼模式看,她的遭遇就是不够惨痛,不够深刻,没有给她留出反思自我、思考人类的足够的时间。


前面说过,戴安娜杀死鲁登道夫而战争没有停止,是剧情层层渲染终于推上的高潮,在那一刻,她意识到可能根本就没有阿瑞斯。没有战神,人类还是会自相残杀,这样残忍又自私的生物,真的值得她拯救吗?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自此,她必须开始回望自身,探索心中真正的价值,了解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要拯救人类。起先她拒绝接受:斯蒂夫请求她帮忙,她拒绝了,她终究会为此后悔。然后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打断了她反思进程的事情:阿瑞斯居然真的出现了。


阿瑞斯真实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这个原本清晰的英雄自省之旅。尽管阿瑞斯自我介绍说他只不过给人类推波助澜,并没有真的让他们打仗——但是无论如何他留下了一种错误的印象:战争有他的一份,人类并不用付全责。


在故事的结尾,戴安娜杀死了阿瑞斯,朝阳升起,劫后余生的两军士兵放下武器,露出年轻的面孔,抱头痛哭。继而画面一转,人们开始庆祝胜利——这画面固然很美好,但绝对是另一个错误的暗示,看起来,似乎因为杀死了阿瑞斯,人们真的从混沌中走出来,开始展现出人性本善了!


当然,剧本从头到尾没有说真的是阿瑞斯导致了战争的开始和结束。但从我们一路勾勒出的英雄之旅路径来看,这可称得上是重点偏离。在敌人出现的那一刻,所有需要她用心探索的复杂问题都被简化为一场动作戏目标:打倒对手。她陷入对人性本质的困惑都没有三分钟,最后得出结论还不到半小时,期间夹杂着催人泪下的感情线和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效。最终把反思人类关系、重置本心的内心挣扎拨到一边,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当影片开始回应这个主题时,不论是主角还是观众都把这个至关重要的心路历程忘却了。以至于当她大声说出“我相信爱”时,大家或多或少有点尴尬,不知道她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在她迅速升华的这一过程中,出现了一件影响重大的事情:斯蒂夫牺牲了。在她陷入对人性本质的迷茫时,斯蒂夫驾驶着飞机在空中爆炸,用自己的牺牲向她证明了人类或许并非全善,却仍然充满了美好,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重要的不是值得,而是相信”。戴安娜因此顿悟。这个情节是与我们先前在另外两个故事里看到的,私人情感升华到世间大爱的逻辑一脉相承的。


但是,斯蒂夫的牺牲可以推出人类尚善,却仍然无法跳跃到“爱拯救一切”。爱到底救了谁?太快了,太仓促了。即使她此时把台词停留在“人性中有邪恶,但还有更多”,都比提升到“我相信爱”要好。因为这使整个复杂的世界观问题与男女主角的感情线强行对等,就像复杂的一战局势被一架飞机强行定局一样。很多观众在影片结束以后认为剧情“幼稚”“简单”“主旋律”,大概就是因为最后的这一部分观念升华难以自圆其说。英雄走出信仰崩毁,应该是一个令人深思的、艰难而复杂的旅程,可以带动观众共同挖掘自身。它当然可以发生在瞬息,却应该更加郑重。《神奇女侠》用大半部电影做了铺垫,暗示观众将看到一个与自省相关的故事,最终却仅仅用一个感情线将其全部解释,不能不让有所期待的观众感到失望,觉得虎头蛇尾了。


在《正义黎明》的剧情里,戴安娜对布鲁斯说,她曾经因为失望离开人类百年之久。在漫长的一个世纪里她不再亲近人类,只在必要时出手相助。作为一个有漫长寿命的神灵,这或许才是她反思自身与人类关系的合适的时间段。作为一个以信仰重塑为主线的故事,《神奇女侠》的结局避重就轻,太表面,太轻易了。


话虽如此,剧本的原始设计可能不是这样的。正如之前所说,《神奇女侠》的结局与在《正义黎明》里出现的冷淡又疏离的戴安娜形象并不一致。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故事的时代背景被设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但是这个背景并没有被做出强调,以至于很多观众看完影片都没有搞清楚,以为自己看的是二战时的故事。


两个背景的区别在于,不同于众志成城的、反对种族灭绝、反对侵略的世界性反法西斯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只是列强为争夺领土展开的残杀,并没有明显的善恶之别。在影片的早期宣传里,詹金斯导演强调过这个背景,说戴安娜这样一个坚持为荣誉而战的战士出现在善恶难分的时代,会感到困惑。


然而最终呈现给我们的影片中,我们并没有看到这种困惑。德军就是奴役百姓的邪恶敌人,盟军就是制止毒气弹的解放者。虽然盟军领袖展现出了软弱无情,但戴安娜身边都是坚强善良的好人,她对人性的质问仅仅停留在战神死了战争却没有结束,根本没有机会产生自己是否站错立场、敌人是否无辜的更深层次的质问。甚至于,男主角史蒂夫对戴安娜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好人,他们是坏人”。当然,他确实是个板上钉钉的好人,但是这也许暗示着从此刻起,故事就脱离了最初的预想。他们设置了这样一个善恶难辨的时代,一场无从站队的战争,甚至设置让战神的化身隐藏在盟军之中。也许他们最初是打算她在最复杂的局势中经历更残酷的迷失和顿悟,但最终,他们不得不简化了它,把它变成一个女英雄走进世界打倒邪恶大魔王,通过与人类相恋获得对爱的信心的合家欢故事。


我们一直知道,DCEU的影片因为其现实残酷的路线饱受观众批评,也许《神奇女侠》在最高处截然而止的信仰挣扎,就是主创们对呼唤轻松简明故事的观影群体做出的妥协。而这种妥协的后果恰恰印证了我们最初的观点:现实的洗礼没有那么残酷,对爱的信心也就没有那么有说服力了。


尽管如此,《神奇女侠》可以说是瑕不掩瑜的。她为我们贡献了一个出色的女性超级英雄形象,刻画了一对不可多得的银幕情侣。当我打出“三巨头”这个短语时,可以说长出了一口气,感谢DC为我们维持了三位英雄形象的一致性,保留了他们共同的古典气质。现在我们有了领导正义联盟的三位英雄,他们怀有对人类最真挚的善意、面对最残酷的挑战能迎难而上,面对最复杂的现实能反躬自省,彼此之间有过最深沉的误会与最彻底的谅解,实在是令人很有安全感。


现在让我们期待11月的《正义联盟》吧。




END




伯爵茶:

之前有位GN私信问我一些同人写作方面的问题,之前也有人问过,我和几位朋友聊了聊,整理了一些观点。基本是个人体会,希望能有帮助。 


一、如何尽可能地避免OOC


我尽量把感想分开来说明,但其实只有一句话:客观些。



  1. 不要偏爱你喜欢的角色。



这听起来很无趣。我知道很多人写同人的热情就来自于对个别角色的偏爱。如果要一视同仁,就丧失了写作的乐趣。但对角色的喜爱可以有不同的表达方式。我见过很多写手,当他们想要宠爱一个角色的时候,就会把自己认为是好的、可爱的品质添加到角色的身上。比如常见的“英俊”、“血统”、“压倒性的智慧”,另类的“冷酷”、“傲娇”、“反社会人格”。毫无贬义地举个例子,HP作品中不断强调斯内普教授的惊人俊美的文,基本上会让人觉得OOC。每个角色都是值得爱的,但是他身上闪光的特质与你自己的喜好无关。不要把自己的爱好加诸到你喜欢的角色身上。


然而,即使你着重描述的角色形象是符合原著的,你仍然可能因为偏爱而导致OOC。那可能是因为你过于夸大了你的角色在团队中、在CP中、在家庭中的作用。尤其是在一对CP关系中,如果你过于偏爱某一方,给TA特殊的感情位置,那百分百会导致OOC。在现实中和原作中,没有一个独立角色会完全绕着另一个角色打转,所有角色都有除了你的本命之外的选择。不要贬低爱TA的角色,不要仇视恨TA的角色。尊重其他角色的重要性,接受他们都是独立、成熟、富有魅力的个体,会使你的作品看起来更像回事。


    这个话题衍生出另一个方面:不要丑化你讨厌的角色。我相信读者都能理解这个意思了。


 


2.不要太有代入感


有时我们写出一些怪异的情节,往往是因为代入感过于强烈。你觉得角色就是你自己,想让TA做你想做的事,让TA说你想说的话。这是很可以理解的,我们写同人经常是因为在原作中看到未尽之意。但在“你想对超人说的话”和“你想让蝙蝠侠对超人说的话”之间,必然存在形式和内容上的区别。把握好自己在作品中的存在,可能的话,尽量消抹它。


在CP关系中,如果写手把自己的形象与一方角色重叠,那么几乎必然地会看到各种脱离原著形象的行为和剧情。你喜欢的角色身上必然有你向往的品质,但TA并不是你的化身,不会像你自己一样表达喜爱,TA的CP也不是你的男朋友,不一定会用你喜欢的方式对你求爱。如果能割裂出自己的和角色的生活,你下笔时就会客观冷静一些。


 


3.不要夸大角色标签


举个例子,HP原作中邓布利多校长几次邀请学生和教授吃甜食,在我们看到的同人文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嗜糖如命,需要补牙的点心狂魔。刻板的标签对人物形象的扭曲有时比其它任何因素都大。


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按着角色标签写文。但是,除非你的原作是一本烂极了的作品或者一本卡夫卡,你拿到手的每个角色都应该是丰满而多面的。TA的性格不能用几个词概括。如果你想写一个人物,而他面对所有剧情的态度都是“冷漠”,那离你被认为OOC也就不远了。试着感受感情的层次,发掘表象之下更多的东西。


如果你觉得想象不出角色在不同情境下的不同反应,可能你需要补补原作。


事实上,补补原作基本可以解决所有OOC问题。


 


4.更注重情节而不是人物


  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有点奇怪,但是一般来说,在你专注于讲述一个故事的时候,你的人物不会容易OOC。因为你视角的重点不再是你的人物,你不会竭力于描述TA种种美好的方面。而那恰好可能是TA原来的样子。


 


二 如何把握AU人物


 


我不吃与原作差别很大的AU,因为我更多萌的就是独特的设定而不是角色本身,但是我大概可以理解到其中的微妙之处。我觉得美漫的各种平行世界故事对这类创作可能会有启发。比如说,布鲁斯·韦恩的父母没有被杀,他胸中不再有对罪犯的仇恨,他不会成为蝙蝠侠。他的生活舒适而富裕,他可能有点被宠坏了。但是因为他被高尚的人培养长大,他仍然会保有善良的本质。此外,因为他拥有蝙蝠侠的灵魂,即使在无穷的宇宙之外,你也可以相信他隐藏着永不服输的本能和一点孤僻冷淡的特性。在危机关头,即使他啥也不会,也能挺身而出……这个调配过程十分有趣,自由度挺大,但并非毫无约束。


人物的性格与TA的起源密不可分,一方面受到环境的影响,另一方面又要保持TA灵魂中的独特之处。推演它是个十分有趣的过程,而且或许比单纯的主世界同人更有挑战性。


  GN说不知道如何把握AU世界的人物性格,或许就可以从人物的起源开始想起。如果你能描述出一个人的生活经历,也许你就能描述TA。


 


三 如何讲一个让读者理解的好故事


这个话题太大了,建议去读一些关于剧本创作的专业书籍。比如这些


http://jofing.lofter.com/post/2f2903_bb34e29  


 


我见到许多写手不能完整地表达故事的内容和自己的观点,我自己也存在这个问题。有时这是你的原因,叙述的视角混乱或者故事的结构散乱,有时未必如此。一般来说,第二篇总会比第一篇好,所以多写多看,多问问读者的意见,总会有进步的。




希望有所帮助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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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卡夫卡的意思是,这类作品的人物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更具有群体性的意义。所以用普通的评价标准去对待这类作品是不合适的。并不是在黑他_(:з」∠)_

超蝠之战对超人的影响

伯爵茶:

    下映了还在写影评系列,其实这个我早就想写了。之前的影评里我说过这部电影的主角在世界面前重新认识了自身,犯了错并且付出了报偿。当时就有人说这是说的蝙蝠侠,和超人有什么关系。确实“犯错”这一点用来说超人是过了的,尤其在他死了的情况下。我当时想强调的是重新认识自身这个部分。不过这不是主题,我就没解释。但是最近陆续有好几位读者和我交流,说觉得蝙蝠侠被救赎了,超人却没有,好心疼。


超人的形象是有转变的,他也是有被救赎的。这部电影很多人说是蝙蝠侠视角,更像是蝙蝠侠误解了一个好人然后重新认识世界。但超人同样如此。


整部影片里,两个男主人公各自有一条清晰的思想线索,对于“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两个人的想法都有完整的转变,这是两条并行的线索,随着剧情的展开一同迎接低谷和高潮。正叙开始后,两个人分别作为蝙蝠侠和超人完成出场,之后布鲁斯第一个自陈的场景,阿福给他看报纸的评论,他冷淡地说“我们都是罪犯”。而克拉克第一个吐露心事的场景,路易斯告诉他人类在进行关于他的听证会,他的态度是“我不关心他们怎么说”。


许多影评都指出这个蝙蝠侠不是一个“正常的”,或者说“健康的”蝙蝠侠,但是这个超人也不是一个“健康的”超人,他努力做好事,但他的态度消极退避,他对人类的争论感到厌倦,不指望他们给自己客观的评价——在这个方面,他和蝙蝠侠处在同一个低潮期,只不过超人基准线比蝙蝠高,不会到处揍人【。


随着故事的进展两个人对世界的信心一起滑入低谷。蝙蝠侠决意先发制人,满怀愤恨地反问“多少人能一直是好人?”而在与卢瑟的见面后,超人最终做出了绝望的回答“没人能一直做好人。”


其实这里有个细节我特别敬佩,就是超人见完卢瑟去见路易斯,他说我要去说服蝙蝠侠帮助我,“or he has to die”,他必须死,为什么,因为我必须杀他。这个简直比不义超的出场震撼还大。扎导真的很……厉害啊,MOS大超在危急时刻扭断佐德的脖子已经饱受吐槽了吧,在这里他居然让超人亲口承认他可能为了救母亲而杀死蝙蝠侠。而且这时候超人已经知道蝙蝠侠不是坏人了!不用担心扎导会因为差评改路线,这种迎着争议勇猛上前更进一步的勇气,斯巴达三百都拉不住,只能给他跪了。


当然我们知道超人并没有下手,但也足以窥见超人对人性的绝望到了怎样的境界。国会爆炸后他对丑恶的世界感到失望,而现在他默认自己也可以就此一同堕落。从这个角度看他比此时的蝙蝠侠痛苦得多。蝙蝠侠——不管你们说那场追车战有没有死人吧,他肯定从没有策划过谋杀,他满腔恨意,决定为此破戒,为此牺牲,但是他至少认为自己在做一件对人类有帮助的好事。而超人,他会杀人,因为他是自私的,因为他必须要保护自己的妈妈。


这个瞬间暗示的未来几乎是令人恐惧的,我觉得这是卢瑟最成功的地方:在世界误解超人之前,他先毁掉了超人对世界、对自身的认识。超人是带着光明与希望而来的,他来此是为了鼓舞和引导人类,但几经挫折之后,这个形象身上出现了黑暗的裂痕,他不再相信这个世界能让自己做好人了。


蝙蝠侠问“How many people stay that way?” 超人说“No one can stay good in the world.”考虑到他是一个异星来客,他对路易斯说过“这不是我的世界”,“in the world”的差别还是很重要的。他想做好人,是人类逼迫他成为谋杀者。


顺便一提我觉得影片开场非常有趣,字幕说“Mankind is introduced to Superman”,人类认识了超人,但是超人并没有认识人类。昨天我和 @来自中世界 GN聊天,她说超人是一面镜子。现在超人面前的是丑恶,死亡和毁灭,那人们就很有可能从他那里得到它们。


但是半个小时后,他告诉路易斯“This is my world.”他为这个世界而死了。


是什么改变了这种印象?是他和蝙蝠侠的战斗。


当然并不完全。蝙蝠侠是个永恒的孤独者,除了无力阻止的管家,他身边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完整地看到超人的行动在他思想上造成的巨大冲击。但是超人的感情线索分散出去。他的能量来自母亲,来自幻境中的父亲, 来自路易斯。有些人觉得超人的感情变化好奇怪,突然就“你是我的世界”然后就牺牲了,恐怕就是没有把这些能量综合起来考虑。其中很容易忽视的一点就是蝙蝠侠。


玛莎梗大概会成为DCEU一个长期的嘲点了,我以前说过好多次了,真的觉得心累,也不是很想多提。蝙蝠侠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超人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因母亲的生命感到绝望痛苦的儿子。这当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让他自问自己在干什么,让他从盲目的狂怒中清醒。但是反过来,超人也会意识到,在这场殊死搏斗中,因为他是一个母亲的儿子,蝙蝠侠无法下手杀他。而在这种危险的敌对状态下,蝙蝠侠是不能保证他扔下武器后会发生什么的。


如果说超人是镜子的话,我真的很难想到其他行为比这一幕更能映照出人性之美了。


 


之前我写到过,这部影片里,蝙蝠侠不仅仅是布鲁斯·韦恩,他是一种象征,一种阴影,是人类对超人激进态度的集合。我们愤怒,我们恐惧,我们想致你于死地,但我们会改变,我们愿意相信你,因为我们看到你和我们一样,是一个母亲的儿子。


 


很多人问,两个人刚刚还打生打死,怎么话说了两句超人就愿意让蝙蝠侠去救他母亲。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用长篇大论的。正是由于他们都真的险些杀死对方,看到蝙蝠侠扔下枪的一刻超人就能够意识到,世界上最不会让玛莎死的人之一,就是蝙蝠侠。


 


其实我觉得这一幕额外有古典戏剧的魅力。把重大转折集中体现在一个短暂的、出人意表的瞬间。不过不被骂就不错了,我就不夸了。


在那场战斗中,并不只有蝙蝠侠被提醒了人性的存在,而是两个主人公同时找回了对世界的希望。超人同意让蝙蝠侠去救玛莎,是一个非常令人感动的瞬间。两个互搏生死的陌生人,因为一种共同的感情而彻底交付了信任。他们的人生、品性和情感在这一刻向对方敞开。当蝙蝠侠做出承诺,超人短暂地凝视他的那个瞬间,他们已经算得上知己。当超人回顾这个丑恶的世界的时候,他已经重新看到黑暗中闪光的、值得挽救的东西。


 


 哎呀,难道你们真的不觉得,我和一个人打架,我差点杀死他,他差点杀死我,然后他住手了因为他发现我担心害死自己的妈妈——这件事情很让人感动,很证明对方是个好人,很让人觉得世界上充满了爱嘛。


妈的我是粉是黑。


 


我说到哪儿了……总而言之,两位男主角的思想线索在一同跌至谷底以后,又因为那个互相允诺的瞬间而共同上升。在这惨烈的一战之后,超人环顾这个满是怀疑、满是阴谋、满是敌意的世界,承认“这是我的世界”,而蝙蝠侠回首这个给他带来伤痛、带来失去、带来死亡的族群,说出“人类尚善”。回到我们开篇的问题:“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回答都是对自身的升华。要是说只有蝙蝠侠变成了好人,超人啥也没得到,我是不服气的。




END


 @starzburn 昨天说的分析。

官方设定 END

伯爵茶:

来自昨天看到的亨利曾经试镜蝙蝠侠的梗,巡警梗来自乐高,美式足球队来自BvS,其它自寻。并不是RPS,文中调侃与演员无关。


 ——————————


简介:克拉克·肯特得到了饰演蝙蝠侠的机会,他很高兴能向观众展示他的神秘搭档更美好的一面。可惜的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编剧和导演——布鲁斯·韦恩,并不这么想。


 


1.


与很多人想象的不同,一个二流演员还是很适合作为超级英雄的日常身份的。首先,你突然出现或消失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浑身是水还是沾满了泥沙,都不会有人感到特别奇怪。其次,当一些心明眼亮的观众盯着电视屏幕里模糊的超人身影,大声指出他“长得像某个演员”的时候,他们基本上等于在说这家伙“并不是那个演员”了。


“不过,”克拉克指出,“我还是觉得扮演一个现实中的超级英雄是一个很危险的决定。”


“恰恰相反,”他的经纪人、保护者、最亲密的好朋友,路易斯·莱恩说,“这是一个真正高明的选择,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此怀疑你了。”


她拿出手机来证明这一点。


“嗨,吉米!”她说,“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觉得超人看上去特别像某个演员吗?我知道你在说谁了!”


“是谁?”对方激动地说,“真不敢相信,这一定是个超级大新闻——”


“克拉克·肯特。”路易斯说,“他最近正要出演蝙蝠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吉米回答。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2


出乎意料的是,想要竞争这个角色的人不是一般的多。这还是挺奇怪的,因为这只是一部B级动作片,剧本不怎么样,导演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


“你一定没有关注过财经新闻,”路易斯说,“你连布鲁斯·韦恩都没有听说过。”


“什么?”克拉克震惊地说,“是那个布鲁斯·韦恩?他为什么会想要导演电影?”


“有钱人家的少爷干什么都不奇怪,”路易斯说,“不过这也意味着你可以把竞争者中的三分之二踢出去了。”


她指了指大厅里的一排、两排、三排座椅,上面都坐着一些精心装扮、眉目如画的可爱的男孩子。其中有两个开始向克拉克抛媚眼。


“哦呃,”克拉克说,“我现在怀疑我不能胜任这个角色了。”


 


3.


“我会怀疑你不能胜任这个角色,除非你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解释。”年轻的助理导演格雷森笑眯眯地说,他看起来很愉快,好像觉得自己的工作很好玩,“你把很多台词都修改了,这是为什么?”


“哦,”克拉克说,“我觉得那些句子不太符合蝙蝠侠的形象。有很多粗鲁的恶劣的词汇,蝙蝠侠不会……我是说我认为蝙蝠侠不会这么说话。他不是个——”


“——动不动爆粗的暴力狂。”格雷森大声说,似乎在强忍笑意,“这倒挺有趣的,你觉得他是个什么形象?”


克拉克觉得很不高兴。他在多重意义上感到被冒犯了。


“他更像个文雅的巡警。他不做无意义的霸凌行为。”他生硬地说,“他是个绅士,我一直这么觉得。”


冷场三分钟,做书记的女孩笑出了声。


然后布鲁斯·韦恩从中间那张躺椅里直起身,他把盖在脸上的《花花公子》拿下来,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耳朵边挂着两个耳机。


“就到这儿吧,就这个了。”他说,看都没看克拉克,把那本色情杂志丢到格雷森怀里,“哥谭队进了一球,我要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然后他越过一屋子工作人员,视若无人地走出去了。


 


4.


现在克拉克觉得这个角色还是不要为妙。


“他不怎么上心,都由格雷森负责,这也就算了。”他对来片场找他的路易斯抱怨说,“但是韦恩,他就是个发疯的球迷!”


“我从来不知道足球队的消息还会影响导演的发挥。”路易斯冷静地说。


“你知道我经常会遇到突发情况,想在工作中途出去一下。”克拉克说,“但是我会很礼貌,我会说我嗓子不舒服,或者我想要调整状态。但是韦恩就是——”


“嘿,布鲁斯!”格雷森远远地喊道,“哥谭队对大都会的消息!”


“比分是多少?”韦恩问。


“零比五十八。”格雷森说。


韦恩站了起来,他满脸阴云,做了个手势。


“今天收工了。”


“你看!”克拉克愤怒地说。


露易丝义愤填膺。


“怎么会有球队打出这个比分?哪个球迷会有心情工作啊?”


 


5.


不过这给克拉克提供了机会,因为路易斯来是为了告诉他卢瑟又有新情况。他换上制服,飞到哥谭与大都会之间的界桥上,一队全副武装的打手正押送两台货车驶向大都会,车厢是含铅的,他数了数车厢内外敌人的数量:57个。


他心中莫名地一动,然而这时蝙蝠车出现在港口上。


他飞下去帮忙,子弹纷飞,打手倒了一地,蝙蝠侠站在车顶上对他大声咆哮。


“你来干什么?”


试图帮忙。克拉克忧郁地想。而我昨天才在一群刻薄的哥谭人面前为你说好话呢。


“让你不至于孤军奋战。”他礼貌地回答,“而且卢瑟是我的敌人。”


“这正是为什么你不该来!”蝙蝠侠毫不讲理地说。他刚要反驳,蝙蝠侠从车顶飞跃出来,凌空扑在他身上,把他从空中撞了下去。


一颗绿色的子弹从他所在的位置穿过去,笔直地打进柏油路面里。


蝙蝠侠扬手丢出一个蝙蝠镖,把第五十八个敌人放倒了。


“你比石头还要硬。”他恼火地说,从克拉克身上爬起来,钻进他的车里去了。


克拉克隐约看到他在驾驶座上揉着先撞上他身体的手腕。然后黑骑士瞪了他一眼,风驰电掣地开车走了。


 


6.


克拉克回去工作,他有点心不在焉。


“我和你没法儿说了,”格雷森无奈地说,“你和布鲁斯讨论吧。”


韦恩坐在桌子后面,明显的睡眠不足,精神暴躁,袖口边上还露出一点狂欢过后的淤青。


“你有什么状况?”他恶声恶气地说。


“我知道演员只该关心自己分内的事,”克拉克陈恳地说,“但是我真的认为你们的人设很有问题。蝙蝠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侮辱女性,欺凌弱小,甚至滥杀无辜……蝙蝠侠不做这些事,你是哥谭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编剧好好讨论一下。”


“剧本是我写的。”韦恩冷漠地说,“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肯特?因为你看起来和蝙蝠侠一点儿边都不搭。我的电影我说了算。现在回去工作,或者我就可以安排新的男主角试镜了。”


“我明白了。”克拉克说,“我以为你们是想向蝙蝠侠表达敬意,但你们拍这部电影就是为了在他头上抹黑。”


他站了起来。


“这太过分了,”他说,“蝙蝠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哥谭,守护这个世界。他付出的东西你们无法想象,他比你们这些无所事事的闲人强一百倍。”


韦恩抬起头来,他皱着眉头,好像第一次看见克拉克一样,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张开嘴好像要说话,但是克拉克没理他。


“再见了,韦恩先生。”他说,把剧本扔到韦恩怀里,感到一阵解气的快意,“去找你的下一个男主角吧。”


 


7.


克拉克在公园里小跑,小氪跟在他后面,快乐地吐着舌头。这时露易丝打电话过来。


“刚才韦恩给我发了信息。”她说,“你不演这个角色了?”


“是的,”克拉克怒气冲冲地说,“让韦恩和格雷森自己相亲相爱地跳体操去吧。”


“这才第三天,韦恩把你怎么了?”露易丝说,“就算换女友也没有这么迅速的。”


“我只恨不能让他们拍不成这个电影,”克拉克说,“我要是有钱把这个项目买下来就好了。”


“是的,很高兴你注意到了钱这个问题。”露易丝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我们要付多少违约金呢?”


她发过来一张合同的截图。克拉克瞪着手机屏幕,直到他撞上了公园的树。


小氪咬着他的裤腿把他拉回来。


“你觉得,”他终于说,“如果我穿上制服去要求韦恩别拍这部片子,他会不会听?”


“你以什么理由去?”露易丝问,“超人为什么会知道一部正在拍摄的动作片的内容会让蝙蝠侠生气呢?”


 


8.


克拉克飞到韦恩庄园上空是在半夜。他停在主卧的窗户外面,敲了敲玻璃。


有人把窗户打开了。是韦恩。


他看到窗外的克拉克,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讶之情。


但是他看起来不是很害怕的样子。


克拉克只好继续努力。


“布鲁斯·韦恩,”他压低声音,用最充满压迫感的语调说,“我是蝙蝠侠。”


 


9.


韦恩默然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来——”克拉克继续用可怕的声调说。


“你是来叫我别拍那部电影的吧?”韦恩问。


“你怎么知道?”克拉克不由自主地问。


韦恩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去了。


“把戏服脱下来,肯特。”他隐忍地说,“面罩耳朵上还带着韦恩科技的赞助商标呢。”


 


10.


“所以蝙蝠侠想要拍一部蝙蝠侠电影误导公众,然后超人去试镜并且得到了这个角色。”露易丝说。


“你能别再提这件事情了吗。”克拉克躺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小氪的肚子里,悲伤地说。


“我只想知道后续怎么样了,”露易丝说,“你们还打算拍这部电影吗?”


“格雷森想要拍一部电影,把超人和蝙蝠侠都放进去。”克拉克说,“让我们自己演自己。不过我觉得布鲁斯不会同意的,他拍电影就是为了让人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啊。”


“我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试试看。”露易丝说,她又拿出手机来打了一个电话。


“嗨吉米!”她说,“我发现我弄错了,上次你说的像超人的那个演员,他打算演的不是蝙蝠侠,是超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吉米回答。


 


END



[BvS][G] 此时无声 END

伯爵茶:

S中心,微Clark/Lois


梗源是扎导访谈:为什么超人找不到妈妈。因为城市中的罪恶太多,他听不清。


简介:克拉克听到声音。




“你不欠这世界任何东西。”玛莎说。


克拉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母亲的话可以给他信心和安慰。但他现在长大了,并且已经飞进了这个深深的世界。他看到的、想到的东西有那么多。他不再是那个因为无法控制的力量而惊恐,借助母亲的声音把风雨隔离在孤岛之外的小男孩了。


“我知道。”他轻声说。


玛莎看着他。她眼中流露爱与忧惧。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决定。一年半之前,当来自太空的敌人要求这个氪星的孤儿为了地球交出自己时。她也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为你感到骄傲。”这位母亲说,“我总是如此。”


 


克拉克飞升至高空。冰冷的夜风拂过他的面孔,带给他脚下大地的所有细节。他放松那根绷紧的限制,让听力悄然蔓延开去。他先听到了田野里的麦浪,细碎的虫鸣。听到了小径间夜谈的农人的低语。然后城市的繁华涌入他的耳畔。他听到节奏强劲的舞曲,奔流不息的引擎,顺着嘈杂的鸣笛声扎进大都会的中心。不夜的商务区向他敞开了。他浮光掠影地带过那些纵情的大吼和醉后的狂叫。宁静的住宅区向他开启了。他尽量温和地穿过那些和甜蜜的喘息和梦中的呓语。图书馆里纸张在窸窣翻动,写字楼里键盘在脆声触击。制药厂里机器在震动,海湾上游轮在轰鸣——


然后他听到第一声尖叫。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一旦你开始听到悲哀与痛苦。城市甜蜜的光辉就被瞬间抹去了。残酷的黑暗席卷上来。在无垠的声音的海洋中夺目地突出。尖叫声覆盖了这个世界。哭泣、呻吟、咆哮、嘶喊,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克拉克慢慢地睁开双眼。他用这双神赐的眼睛注视夜幕下金色的城市。他耳边痛苦的浪潮像惊雷一般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拉紧脑海中某根脆弱的琴弦。他把那些声音合上了。


世界陡然一静。


滴答,滴答,滴答。那是露易丝的腕表在不疾不徐地行走。




_END_

[BvS][B&S][G]深埋六尺 END

伯爵茶:

简介:超人被埋进黄土,克拉克在黑暗中醒来。


 


1.


克拉克在黑暗中醒来。


他感到疼痛。


 


2.


时间在流逝,而克拉克试图汇聚精神。他的棺材空气稀薄,深埋地底,可以使任何大型动物缺氧。克拉克不需要氧气,但他感到茫然、逼仄和可怕的窒息。


他不能挪动。他逐渐可以思考。第三天上他想起自己是克拉克·肯特。第四天他想起自己还是超人。


 


3.


他想起光。并且知道自己需要这东西。从超人的视角看这世界,他本能看到最细微的颗粒和分子。然而他此时只是克拉克,他躺在黑暗里,想象阳光的微粒穿透泥层,如同金子缓缓渗入他的皮肤。


他想起玛莎轻抚他的前额,如同一个梦境,而后他想起乔对他微笑,那是一个真的幻梦。他想起天空和深海,想起森林和雪原,想起鲜花和露易丝,想起烈火和毁灭日。他想起死亡,想起黑夜,想起殊死搏斗,想起恐惧。


然后他想起蝙蝠侠。


 


4.


这仿佛有些不可思议。他不惧烈焰焚身,他拖得动结冰的巨轮,他与外星人作战,撞落卫星,直面核爆,他抗着怪兽冲入外层空间,在最近的距离上观察太阳。但当他想起恐惧,他想起蝙蝠侠。


一个愤怒的凡人。


 


5.


当一个人过久独处黑暗,他可能会迷失部分理智。克拉克在黑暗里回想过去,分不清哪些是臆想,哪些是现实。他可能从未见过蝙蝠侠,从未见过那令人战栗的钢蓝双目和翡翠冷光。哥谭的蝙蝠如同罪犯们口耳相传的那样,只不过是心怀畏惧者灵魂深处的噩梦。凡人终将视我为邪恶,世人终将弃我如敝履,为我所爱的会铸造利刃,用我的鲜血染红长矛——蝙蝠侠是仇恨的号角吗?是暗影的合集吗?是他在被世界抛弃的时候,在梦中为自己创造的仇敌吗?


“你会流血吗?”蝙蝠侠问。


我会。克拉克在他的棺椁中想。我也曾流泪过。


 


6.


毁灭日不比蝙蝠侠更真实,但它的记忆难以忘却的多。克拉克仍能感受到那疼痛,他感到内脏在不可见的光线中缓慢地生长,猜测恶魔的利爪给他留下了不灭的疤痕。蝙蝠侠也给他留下烙印,好像他是任何一个哥谭阴暗窄巷中逃窜的鼠辈,而他的标记将号召狼群将之围攻。或许这并非他的原意,这是狩猎者的本能,要在猎物的身体上留下尖锐的牙印——又也许他只是过于言出必诺了,他要让一个外星人流血并且死去,他哪一项都不会落下。


“你不是神灵。”克拉克又听到这句话。他肯定听过它无数次了。但即使是莱克斯·卢瑟,也念诵这句魔咒伴随嫉妒与恐惧。蝙蝠侠不是这样,他说它如同审判,他眼中嫌恶与愤恨一同燃烧,他视这神位如尘土,视他如脚下的败将——他可以这么做,因为他做到了。


“我不是。”他对他说过这句话吗?也许他只对自己说过。也许他已经宣告了世界。神灵不会如是深埋黄土的。神灵不会迷茫,不会疲惫,不会恐惧,不会伤痛——而他每一样都有那么多。


他想起轮椅之上华莱士的眼神,眸光如刀刺痛他的心扉。在他内心深处,他是否为自己感到骄傲,他曾否认为自己超脱凡尘,他是不是傲慢妄为、疏忽大意?他能不能为个人的命运感到惊慌,他值不值得世界给他的声名?用尽他无边的神力,耗去他全部的躯体,他终能救得几人?
“你不是神灵。”蝙蝠侠宣判说。


“我不是。”克拉克在再一次涌上的迷蒙中回答,“我尽力尝试了。”


 


7.


第五天他听到雨水。泥土满是湿气,他试图移动手掌。重见光明的前途让他兴奋,再入世间的远景却让他畏缩。一个世界如何从自己身上剥夺超人的爱?克拉克的经历便可见一斑。这世界有玛莎和露易丝,足以让一个超人死去两次。但它还有核弹,媒体,愤怒的人群。它有卢瑟和蝙蝠侠,它也许不适合超人为此活过来。


“你能想象人们如何看你吗?”乔问他,他的神情是担忧的。


“今夜天神向我屈膝。”卢瑟说,双眼癫狂,手指发颤。


“你根本算不上人类。”蝙蝠侠说,将那长矛高举起来。


 


8.


“你不欠世界任何东西。”玛莎说。她的语调如此温柔,而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身赋神力,凭此他就欠世界无数解释与无数承诺。他能飞上云层,沉入深海,他能在太空看曙光在地球的另一面闪光。他的视野宽广浩大,但他的双脚从未离开地面。对这土地的爱是一面温柔的罗网,他飞不掉,也不打算飞。


 


9.


在早晨他原谅了地球,不久他原谅了卢瑟,到晚上他也原谅了蝙蝠侠。这顺序有些怪异,但即使是超人也有资格迁怒。卢瑟是个疯子,蝙蝠侠却还算是个好人。忍受一个恶棍施加给你的所有邪恶,远好过承受一位勇士倾倒给你的所有狂怒。在克拉克的梦境里,毁灭日出现的次数并不比蝙蝠侠多,它所给予的恐惧却远远比后者要少。他见过这世界真诚的部分,向善的部分,邪恶的部分,荒诞的部分。但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那因真诚而荒诞,因向善而邪恶的部分。


 


10.


第七天土层松动,雷电在空中轰鸣。他抓挠拍打,像一个受缚的灯灵发出无言的承诺。谁把超人拉出黄土,他的人生必得到报偿。只是那会是谁,谁会援手,谁会在十二个月后关注一个死人的墓碑?当他再次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是什么首先触碰他崭新的面孔,是贪欲,是友善,是恐惧,还是希望的欢声?


大雨如幕,泥浆流淌,布鲁斯·韦恩的面孔惊人地惨白,他的大衣和铁铲一起落在深坑之中。克拉克抓住他的手臂,不必要地呼吸。空气大量地进入胸腔,蒸腾着气管,他终于能说出重回人世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你会来。”


 


——END——




 



【搬运】漫漫归途 第一章下

伯爵茶:

1—7




“是的,”布鲁斯说,“是的,必须是明天。我知道,奥利弗,我欠你一次。”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问,“我应该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吗?”


“小事。”布鲁斯挂了电话说。


“这些临时增加的昂贵展会将会调动中心城的所有常规警力,八成可能会导致人手不足。”这位会做蛋卷的好管家提醒他,“如果您是想为某种侦查行动扫清障碍,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恰恰相反,这正是我想要的目的。”布鲁斯回答,“明晚的中心城,任何有警徽的人,不管是罪案科还是鉴证科,都会忙得抽不出时间参加额外的小集会。”


“所以这是一个针对性的计划。”管家不含褒贬地说,“考虑到您要在明晚与您的其他义警同事们会面,我猜中心城的闪电侠,他的日常身份一定不是一个警察喽?”


布鲁斯伸出手压了压太阳穴。


“我爱死你的幽默感了,阿尔弗雷德。”他说。


“您的所为自有诙谐蕴含其中,”管家回答,“我只是将它们指出来而已。”


“巴里·艾伦,闪电侠。”布鲁斯打断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在明晚我要见的人,也就是正联的创始成员中,只有他,我必须排除在外。因为他的速度超过了人类反应能力,我不能在没有特质武器的情况下制伏他,穿着芬里尔去可不是最坦诚的交流态度。”


“而您想要确保能制伏他,因为——”


“因为他们可能会想制伏我。”布鲁斯说。


“哦。”管家波澜不惊地说,“先不说为什么您一定要把自己放在寒冰队长或者豹女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就我的了解看,您要见的人里,比火箭快的可不止一个,您是不是还要给星球日报或者海滨城发急件呢。”


“这招也就用一次,多了就可笑了。”布鲁斯烦躁地说,“我对剩下的人都有把握。绿灯也就是分散注意力的事儿,都不一定用上黄水晶,亚瑟长时间缺水就不行,戴安娜容易被愚弄,钢骨用病毒触发就能搞定,超人……”


“少爷!”管家咳嗽了一声,“我觉得您该冷静一下。然后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潜在的友谊关系搞成生死之战。”


“因为我解释不清楚这些事!”布鲁斯说,“我也不能这么做!”


“我看不出来难点在哪里,”管家说,用他的英国腔模仿一个年轻愉快的声音,“你们好,我是蝙蝠侠,我了解关于你们的信息因为我几年前就遇到了你们而且成为了朋友——这里面的哪一部分有问题?”


“口音的部分。”布鲁斯没好气地说,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避开阿尔弗雷德的视线,“和朋友的部分。”


“从您对我的描述上看,朋友是个很恰当的形容。”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准备一身那样的装甲的!”布鲁斯说,“我有自知之明。就算是在我那儿,我也瞒着他们。我不能说清为什么我要偷偷地在我的小地盘里安装电子磁力精神网,为什么要花天价购买黄水晶中和器,这都是敌人的行为。我在红太阳装置上花的钱可能要超过了卢瑟!在我那个时候,他们不问,我就不说。他们可能会容忍我私下搞小动作,因为他们认识我好多年了,知道我就是这样一个混蛋,信任我不会无缘无故使用它们。但是在这里,他们才刚认识我,而我就要面对戴安娜的真言之索了!什么样的傻瓜才会相信我没有恶意?”


他猛一下站住了脚。


“我后悔了,这是个错误,阿尔弗雷德。”他说,“我不该把我的名字告诉超人,这个赌注太大了,我不该冒这个险。也许他们会冲着你来的。”


“他们是超级英雄。”管家说。


“哈!”布鲁斯说。


两人沉默了一下,布鲁斯感到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您真的很焦虑,这可相当少见。”把他养大的管家说,“我没有询问您,但我想这和您来的时候的遭遇有关。”


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和他们没有关系,是小丑的错。”他和沉默僵持了一会儿,终于部分地承认道,“但是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没对他们怀有期望,事情是不是会变得简单一点。”


“您受到了伤害。”管家说。


“事实上并没有,除掉装甲的支出的话。”布鲁斯说,“是我暗算了他们……我甚至……”


“并不是只有身体上的伤害才是伤害。”管家说,“您应该和他们好好谈一谈,而不是把怒火和愧疚同时压在心里。”


“是啊,我会做的,给她买杯咖啡。‘我不该偷偷买谎言之索对付你,戴安娜,我知道这是种冒犯,但你真的差点杀了我诶’。”布鲁斯讥讽道,“哦,如果我能活过来的话。”


他陡然发现自己失言了,管家发出一声叹息。


“我本以为您至少拥有友谊的陪伴。”他只是说。


布鲁斯猛地转过身去面对他。


“我是个人类,阿福。”他冷声说,“只要有丝毫的疏忽,我就会毫无尊严地死去。而他们即使被整栋大厦砸中、掉进火海里也能毫发无损。我不能把我的,或者更多人的性命压在他们不会一时大意上。我必须是最小心的那个,而且必须是最强的那个。我在任何时候都要掌握主动权。”


他看到管家复杂的目光,不由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很难指望他们理解这件事情。”




1—8




“嘿,大伙儿,”绿灯侠说,落在钢骨和海王身边,“闪电临时有事,不能赶到,他说他很抱歉。”


“他不能这样。”亚马逊公主说,蹙起了眉毛,“我们在昨天就约定了这个聚会,如果他不能来,他就应该在当时说清楚。”


“很遗憾,公主。”绿灯说,冲她挤挤眼睛,“但是人类社会中有一个可怕的怪兽,叫做加班,被它捉到的人都无法按时赴约,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意思是这是一个突发事件,”钢骨说,避免了绿灯把话题扯远——戴安娜真的露出困惑夹杂着担忧的表情,“闪电侠自己也不能控制。”


“即使是最快的人,在被分配了固定工作时间的时候也无计可施,这是官僚主义的沉疴痼疾。”绿灯说,“不过他会尽可能赶上的。”


————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说,“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不会有人发现的。”布鲁斯漫不经心地说,站在蝙蝠机敞开的后舱前沉思,“他们不是对人类科技漠不关心,就是对这些小伎俩缺乏经验。直到我提醒了他们,他们才关注到窃听这类问题的风险。”


“我是说您不坦诚的态度。”管家说,走过来把播音器的音量调低了,但是并没有关上,几位超级英雄对聚会的讨论透过高品质的音响传出来,“如果您自己做不到光明正大,又怎么能抱怨别人对您疑心甚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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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闪电来不了了,”海王说,“如果要投票时怎么办?算他弃权?”


“投票?”钢骨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环节?”


“难道这不是必然的吗?”海王说,“如果今天我们之间有了分歧,是不是该有一个解决的方式?”


“今天蝙蝠侠要就他获得信息的渠道给我们一个解释。”神奇女侠说,“而这会是可以接受的,或者不。中间并不会有什么含糊其辞的空间。”


“只要涉及判断,都会有含糊其辞的空间。”海王说。


“我的套索并没有。”戴安娜说。


“嘿,等等,”绿灯说,“我没听错吧?你是打算怎么样?他一来就把他绑上然后逼他回答问题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他的所为光明正大,”亚马逊的女战士回答说,“这样做并不会侮辱他的人格。”


————


“坦率地说,”管家说,“我觉得她性格直爽——”


“然而不通世情。”布鲁斯头也不回地回答,仍在他的飞机里忙活着,“不过你问我的话,我会认为她的方法是最可靠的,并且非常有效率。这才是面对可疑分子的正确方式,并且确实,一个行事光明正大而且足够明智的人,不会因此与他们结怨的。”


“——非常可爱。”管家说。


他收获了蝙蝠侠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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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会让人生气。”绿灯侠说,“虽然我觉得他这样还挺迷人的,但他明显是个多疑成性,睚眦必报的偏执狂。要是你一见面就对他五花大绑外加吐真剂伺候,我肯定他以后再也不会和我们来往了。”


————


“别评论,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说,“那是个讽刺。”


“显而易见,少爷。”管家说。


————


“所以这就要投票了?”钢骨问,“我们到底是自己判断要不要信任蝙蝠侠,还是让宙斯的神器来判断?我觉得这答案挺明显的。”


“我也这么认为。”海王说,“绿灯的出发点是蝙蝠侠可能是我们这一边的,但是如果他不是,危害可就大了。”


“他是个哥谭的义警。”绿灯侠说,“我觉得能干这活的都算得上是好人。”


“并且是危险人物。”钢骨说,“他的网络信息关键词大概是一打负面词汇,其中还包括一些非常玄幻的。”


“你是说比‘来自传说世界的女战士’或者‘海洋生物的国王’更夸张的玄幻吗?”绿灯问,“拜托,我去过哥谭两次,我肯定他不是一个吸血鬼,他只是个穿着万圣节装束,用钩爪在建筑间晃荡的人类而已。”


“那真让人放心。”钢骨说。


“最不放心我们的不正是人类吗?”神奇女侠说。


“是‘七海之王’。”海王说。


————


“我惊讶地发现您有一个粉丝。”管家说。


“那是个讽刺。”布鲁斯嘀咕道。


————


“不管怎样,”绿灯说,他听上去有点生气了,“我觉得对一个潜在的朋友使用这样无礼的逼供非常不合适,如果这真是你们的意见,我表示反对它。而且我相信闪电也会同意我的。”


“那不一定。”钢骨说,“哈尔——我们都知道你叫哈尔,因为你自己并不是很在乎隐瞒自己的信息。但是闪电侠明显很介意,我觉得如果你问他,他会倾向于更严肃地对待这件事情。”


“哦,”绿灯讽刺道,“那么我是孤立无援了喽?”


“并非如此。”一个声音说,超人从他身后降了下来。


————


“故意在关键时刻登场。”布鲁斯说,“爱炫耀的天性。”


“嗯哼。”管家说。


————


“我同意绿灯侠,”超人说,“蝙蝠侠并不是敌人,仅仅在几天前,他甚至是我们的战友。我们应该对他报以尊重。”


“你可能忘了我们聚会的主题,超人。”海王说,“蝙蝠侠掌握着太多的信息,我们却不了解他的。这令我们不安,所以我们才要求与他会面,要求他说明情况。如果有谁没有考虑到尊重问题,首先是蝙蝠侠。是他自己的行为让他显得敌友莫测。”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超人说,“上次我与他会面时,蝙蝠侠向我透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


“别碰它!别调小音量了,阿尔弗雷德!”布鲁斯恼火地喊道。


“老头子年纪大了,”管家说,“不适应这么嘈杂的声音。”


“就放着别动!”


————


“……是的,”超人说,“他确实是个人类,并不是怪物一流。而且我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奇怪的变异。”


“那么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绿灯侠问。


“他和军方有联系吗?”戴安娜问。


“我肯定他不为美军工作,戴安娜。”超人说,“但是我认为我不该把他的身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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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球!”管家说。


“拜托。”布鲁斯说。


“每当我狡猾的小主人通过算计他的朋友而达成自己的目的时,我都要给他记一分,贴在我的笔记本上,好提醒我给他做蓝莓蛋糕当奖励。”管家说。


“你比昨天还刻薄了,你怎么做到的?”布鲁斯说。


“我还可以努力。”管家说。


“我不这么认为。”


“您猜他得到几个啦?”管家问。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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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警告我不透露他的身份,”超人说,“我认为这是一种信任,说明他认为我不会把这个身份随意向外传播。”


“我们也不会这么做。”绿灯说。


“但是他对我们的认识是错误的。”超人说,“他默认了我可以把这个信息在我们的小团队里公开,恐怕是因为他认为我们已经成为一个互相知根知底的队伍。但是我们并不是,我们中只有绿灯知道闪电侠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也没有人能找到去往天堂岛和亚特兰蒂斯的道路。我们对彼此的认识并没有对蝙蝠侠的多。而相较而言,蝙蝠侠只是个普通人类。把他的身份暴露出来,对他而言要危险得多。”


“所以,超人。”海王说,“现在变成了你不信任我们。”


“并非如此。”超人说,“但是我发现我要对我得到的秘密负责。其中就包括不该把它这样暴露给一些我并没有把握担保的人。举例而言,亚瑟,如果我让你知道了蝙蝠侠的住处,而我却不知道你的住处,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我相信你也会同意,与其要求你把亚特兰蒂斯王都的秘密告诉我,不如让我们对彼此都留有余地。现在我知道了蝙蝠侠的身份,我随时可以去捣毁他的生活。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一个超人的监视已经足够形成威慑了,而六个可能就有点过了。我不愿意他给我的信任反过来威胁他。如果你们信任我,我可以做这个担保,只要我掌握着他的信息,他就不敢滥用你们的信息——当然,对他来说,他会认为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你想要当一个中间人。”海王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伙的?毕竟,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比认识蝙蝠侠更长。”


“戴安娜。”超人说,“你的绳索。”


一阵窸窣声,然后超人用笃定的语气说:“我的话语都出自真心,我只是想尽可能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


“他说的是真的。”亚马逊公主说。


————


“我感到十分佩服。”管家说。


“啊哈。”布鲁斯说。


“不是您,先生。”管家说,“是对超人先生。他显然拥有十分高尚的道德观,热切的责任感以及令人信服的领袖气质。”


“还有十分膨胀的自我意识。”蝙蝠侠说,“但是,毕竟,他是个会把猫咪抱下树的人,还是个完全凭个人责任感揭发腐败问题的记者,你以为呢?”


————


“那么,超人,你改变了局势。你用自己的信誉担保蝙蝠侠不是一个敌人。”一番沉默后,海王干巴巴地说,“我想这里需要一个真正的投票,有谁可以接受把他的秘密放在蝙蝠侠手里,而把蝙蝠侠的秘密放在超人手里吗?”


“我想你们意识到了,这并没有解决所有的问题?”钢骨问,“我们仍然需要蝙蝠侠来解释他是如何得到他的消息的,这只是决定我们对待他的态度?”


“是的。”超人说,“只是我需要让你们知道我了解了这一情况,并解释为什么我选择这样做。”


“无论如何,我不可以。”海王说。


“虽然我很好奇面具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我没有那么急切地想知道。”绿灯说,“我可以。”


“我相信超人。”钢骨说,他耸了耸肩,“事实上,我是个粉丝。”


“我相信真言之索。”戴安娜说。


“好吧,那就有了四票。”绿灯说,“我想就不需要联系闪电侠了——说起来,蝙蝠侠怎么还没有来?”


“我把集会时间提早了一点,好和你们讨论这件事。”超人说,“事实上,我们或许还应该讨论一下该问他哪些问题。就像我想要证明的,蝙蝠侠不是敌人,我们可以表现得友好一点。”


“所以不包括‘五花大绑然后审讯’环节?”绿灯问,“太好了,我真不想告诉你我其实有所期待的。”


————


“我该出发了,”布鲁斯说,“蝙蝠侠不该迟到。”


“祝您好运。”管家说,“虽然您会说——”


“一个准备充分的人不需要运气。”布鲁斯说,微笑了。




然而这次,他可是大错特错了。




1—9




蝙蝠侠飞了起来。


这是个错误,他冷静地想,事情本不至于如此。


但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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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悄然落在大厦楼顶上,他的本意是潜行,


但是超人已经回过头来,说:“哟,他到了。”


布鲁斯感到不快,他不得不直面着这群超能力者们审视的目光,慢慢地走到他们面前。


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我在这儿。”他说。


“嗨,蝙蝠侠。”超人说,看起来也有点尴尬,“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希望消除误会,展示友好……你可以,我不知道,自我介绍一下?”


蝙蝠侠看他一眼。


“嗨,”他说,“我是蝙蝠侠*。”


哈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挣扎了,大超。”他说,“我感到这冷冰冰的讽刺已经扎到后脑上来了。”


“好吧,蝙蝠侠。”他说,微微飞了起来,“客套话就不说了。你已经知道我们是来要答案的。你也知道我们有位女神擅长测谎,不过直接对她的绳子回答问题的人会把自己尿床的故事都说出来,我们一致觉得这样的方式不适合作为友谊的开端。所以我们换个方式,我们问,你回答,然后你只要让真言之索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就可以啦——你有意见吗?”


布鲁斯环视了一圈。


“闪电侠在哪里。”他说。


“临时有事。”超人说,“如果能赶上他会来的。”


“如果他来不了,”布鲁斯说,“我是不是还要被叫来参加第二次测谎大会?”


“用不着,”海王粗暴地说,“我们这儿的人可以做出决定。”


“我可以代表闪电侠,”绿灯说,朝他自己比了个拇指,“宇宙警察,兼职给闪电侠投选票和带外卖。”


“快开始吧,”钢骨说,“不早了。”


蝙蝠侠点点头,五位超能者或高或低在漂浮在他面前,而这裹在黑披风里的骑士冷淡地仰视着他们。他侧身向神奇女侠做了个幅度不大的邀请手势。


“女士优先。”


———


所有人都以为亚马逊战士会单刀直入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不料她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做什么?”蝙蝠侠问。


“超人说你是个人类。”神奇女侠说,打量着披风里的黑骑士,“你为什么要——”


“救人?”蝙蝠侠说,用粗哑的声音打断了她,“在你们没有从天而降之前,公主,都是人类在自己照顾自己。”


“我是想说,强迫自己和另一个阶层的敌人作战。”这位公主说。


“在我看来,”骑士回答,“无人不可战胜。”


“哦?”女战士问,刷地一声将长剑斜举起来,她仍然漂浮着,居高临下地逼近一步,雪亮的剑锋映出蝙蝠侠带着面具的脸,“包括我们?包括我吗?”


黑骑士面具下的苍白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可不能说假话。”


戴安娜笑了。


“亚马逊人赞赏勇气,”她说,扬起了眉毛,并没有放下她的剑,“但你好像是另一种类型。蝙蝠侠,你会与我们为敌,用你心中的那些诡计对付我们吗?”


“如果必要。”


“那是什么样的时候?”


“任何人成为对这个星球的威胁时。”


“谁来做这个判断?”


“历史自有公论。”


“具体一点?”


“我。”


公主又笑了。


“这可不是我喜欢的回答。”她说,“你?含糊其辞,鬼鬼祟祟的家伙,你看上去可不是个手拿天平的人。”


“我并不代表及时而至的正义。”对方沉声回答她,“我代表必将到来的复仇。”


“这听上去像个威胁。”


“也许。”


一阵沉默,女战士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蝙蝠侠,而对方在她稳定的剑锋下纹丝不动。


“我不会整晚站在这里回答问题。”蝙蝠侠提醒她。


“是啊,”戴安娜说,“那么,我的问题问完了。”


她轻捷地收回了她的剑,退后一步,落在了大厦边缘的铁制扶手上。


“太好了,”哈尔说,“因为我快要开始做笔记,而大超差不多要冲上来保护你们随便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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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1997年克鲁尼版蝙蝠侠,一个出场会微笑着说“嗨”的蝙蝠侠【。




1-10




“最后一个问题,蝙蝠侠。”绿灯侠说,“你最喜欢什么口味的馅饼?”


蝙蝠侠冷冷地看着他。


“我真的必须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吗?”他转向站在一边的超人问道,后者正在掩饰一个扭曲的窃笑。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很可能是致命的!”绿灯抗议说,“如果你的回答是‘B型血’,我对你的印象就大不一样了!”


“我是一个人类。”蝙蝠侠说。


“那这个问题也是很关键的。”哈尔两手一摊,“以后带外卖的时候我就不用再问了。”


如果蝙蝠侠对绿灯侠说出“我发誓不会让你带外卖”这样的话,他苦心经营的个人形象可能就要崩塌了,因此布鲁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超人用他最严肃的语气说,“你可以告诉他你没有喜欢的馅饼。”


“我觉得这是违规的。”戴安娜提醒说,“真言之索可能会因此认为他没有诚实地回答每个问题。”


“我想这是个私人问题,”钢骨说,“其实他不用回答。”


“严肃一点,绿灯侠。”海王也说。


“我还是觉得这很重要,我拒绝收回这个问题。”哈尔说,他在眼罩下冲蝙蝠侠挤挤眼睛,“鼓起勇气,蝙蝠,我相信你可以的。”


蝙蝠侠看了他大概三秒钟。


“蓝莓。”他干巴巴地说。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在心中的某个角落,他感到一阵令人不舒服的,奇怪的暖意,好像胃被攥成了一团。绿灯问这个问题并非是插科打诨,他在试图用一种活泼的方式帮助蝙蝠侠融入新团体。但是蝙蝠侠并不确定自己能够接受这种善意,他更偏好冷淡而专业的相处模式。


“如果没有更多关于食谱的问题,”他带着一点暴躁地说,“我们就可以跳到下一个步骤了。”




“是这样吗?”戴安娜问,环顾着众人,金色的套索在她手中发光,“还有没有什么补充问题?”


“我确实还有一个疑惑未解。”超人若有所思地说,“但是,在这个时刻发问恐怕有失公平。”


他对蝙蝠侠做了一个无声的“克拉克”的口型。


蝙蝠侠冷淡地瞥他一眼。


“你好像不是很担心呀。”超人揶揄地看着他。


“如果你会因为外在的因素而改变行事的准则。”蝙蝠侠说,“那你就不适合承担你肩负的工作。”


“……真是直击右脸啊。”绿灯说。


“我倒觉得像是某种曲折的恭维。”钢骨说。


“哦?”超人耸了耸肩,“这么说,你自己是这种人喽?”


“尽我所能。”蝙蝠侠说。


“如果你不能做到怎么办?”


“我能。”


“我是说,如果。”超人说,他收起笑容,开始认真对待这个预期外的问题,“这是很正常的,对吧?有什么人死了,有什么人离开了你,有什么人对你的至交做了可怕的事情。这些都可能导致你想法的变化。让你动摇,让你怀疑自己曾经的标准——”


他没说完,因为蝙蝠侠笑了一下,他面具下的脸颊嘲讽地绷紧了。


“有人死了。”他说,“有人离开了。有人对我的至交做了可怕的事情……至今为止,我未曾改变。”


“……我道歉。”超人说,他的眉头紧皱着,“我敬佩这种精神。但是,老实说,我觉得这可能会带来另一些问题。”


他飘在那儿,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措辞。


“你不会为敌人而改变,”他说,“所以,你也不会为朋友而改变喽?”


这个问题听上去有些含糊,但又意外地尖刻。蝙蝠侠竟迟疑了一会儿。


“我,”他回答,“尽我所能。”


一阵沉默,然后超人降落到了地上。“这已经超出我们该评判的部分了,朋友们。”他说,“我想我们就到这里吧。”




蝙蝠侠伸出一只被盔甲覆盖的右手。


“你最好把手套摘下来。”戴安娜说,“只为了以防万一。”


蝙蝠侠一言不发地摘下手套,金色的绳索如同有生命力一般迅速地缠绕住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地用出了对付测谎仪的技巧,开始控制自己心跳的速度。


“别紧张,士兵。”女神了然地说,微微笑了。


“蝙蝠侠,你是不是诚实地回答了我们提出的所有问题?”她问。


“这要取决于诚实的定义。”蝙蝠侠不由自主地说,“如果诚实指的是如实地表达个人的主观观点,而无视可能在我们有限的认识之外的客观事实的话,我应该给出肯定的回答。”


“……哦,”绿灯说,“我发现蝙蝠侠内心可能是个话唠,多可怕的消息啊。”


蝙蝠侠恼火地一挣手腕,试图挣脱出来。


“等一等,”女神说,她的表情毫不动摇,绳索并没有松开,“我还有一个问题必须确认: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蝙蝠侠咬紧了牙,一种强烈的畅所欲言的冲动在他脑子后面沸腾,推挤着他,让他头皮发麻。他花了好几秒,终于能嘶声说:“你承诺只问那一个问题——”


“你太聪明,太复杂了,蝙蝠侠。而你在回答问题时呈现出一种令我担忧的人格倾向。”戴安娜严厉地说,“我不想因为一些奇怪的文字游戏导致的疏漏给世界带来隐患。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蝙蝠侠从牙缝里咆哮道,“我是——”


“戴安娜——”超人说,他飞到两人身边。一手挡住了蝙蝠侠,一手试图去解那根套索,海王站在一边架住了他。


“这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冷酷地说。


“这样我们就又回到原点了!”绿灯也靠过来,他一只手摁在了神奇女侠的手臂上,钢骨犹豫地站在一边,“不需要——”


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蝙蝠侠被那种奇妙的神力击溃了。


“我有罪。”他说,“我是软弱的,可耻的,无能为力的。我会奋斗至死,但我将永远无法真正将我的城市从黑暗中拯救出去——”


他奋力一拉套索。绳索的末端从女神的手中滑脱出去,他一连后退了十来步,狠狠撞在高楼的栏杆上。


“收回你的问题!”他嘶声对惊讶的女神吼道,“我感到绝望——”


“戴安娜——”超人叫道。


“这太过了!”钢骨说,“公主——”


“停止它!”绿灯喊道。


“我不能收回——”


“恐惧——”


“我的人类名字是什么?!”超人高喊道。


“克拉克·肯特。”蝙蝠侠说。他坦白的声音一下子停止了。他弓着脊背靠在栏杆上,急促地喘着气。金色的绳索在他手腕上危险地垂落。


“我很抱歉。”戴安娜轻声说,“我不该这样做。”


我知道。蝙蝠侠想。冷汗顺着他的面颊流淌下来。即使在蝙蝠侠所有千钧一发的计划中,这一个也算是惊险的极致了。我知道你,戴安娜。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信任我,我知道你的责任感可以压倒你个人的承诺。但我还知道你能怎样被打动,我还知道如何引导你问出一个危险却合适的问题。




你说的对,克拉克,老朋友。他一边用略微颤抖的手指把绳索扯开,一边想,我不是个容易改变的人。






1-尾声




在这个时候,一切事情都还是掌握在蝙蝠侠的手上的。他已经完美地度过了这一关,用一些尚在接受范围内的代价获得了那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的信任——或许还有敬畏和同情。这种同情他可以利用,也可以在未来的合作中抹去。不管怎样,这个糟糕的晚上即将过去了,他将得以保留那些他不想透露出去的秘密。


然而闪电侠偏要在此时打来了一个电话。


这不是无法预料的,但它出现的方式绝对是毫无逻辑的,绝对意外的,再精密的计划也无法阻止的。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巧合。


就在他即将解开那条蕴含着神之力量的金线的时候,哈尔接起了电话,“嗨,闪电。我们,呃,已经结束了。世界没末日。大家都活着。是啊,超人,我,公主,”他在一片沉默中说,“亚瑟?你们甚至说过话吗?上次见面他对你说了什么?”


告诉你了,这是一个完全无法预料到的巧合。闪电侠提到了海王的名字而绿灯侠开了个玩笑。而这个玩笑偏偏是个问句。并且恰恰是蝙蝠侠想要隐藏的一系列愚蠢问题中的一个。


蝙蝠侠在第二次经历的正联之夜中绝对和海王说过话。也许他只是忘记了,也许只是那些话无关紧要,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把这个全新世界的海王真正当做自己认识的那个。不管怎样,在一片寂静中,他的指尖摁在真言之索上,在久违的松懈之中,自动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现在看着你,与尸体无异。”他沙哑地说,“仅此而已。”




短暂的寂静。


“蝙蝠侠。”戴安娜说,她的语调低沉而危险,“上次见面时,我和你说了什么?”


——————————————




蝙蝠侠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重重跌落下去。


这是个错误,他冷静地想,这是我的错。事情本不至于如此。我本可以在一开始讲清楚一切。也许那会很尴尬,很痛苦。但会比这个更容易控制些。


但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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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猛地惊醒过来。他仰着头,重重喘了一口气。


我没有死。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我被抓住了。他随后意识到。有人在看守。


他抽动了一下手腕,束缚他双臂的铁链在头顶发出干涩的碰撞声,粗糙的沙粒滚落在他干燥的面具上。


他缓慢地四顾,小心地确认这地牢的位置。


四个看守。狭窄的通道。门在上方。


他们的肩头有徽章。


布鲁斯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个红色的图案。


那是——


一声巨响,什么东西从空中精准地砸落进来,烟尘四起,像一枚沉重的导弹头。


那不是什么东西。那是一个人。


布鲁斯睁大了眼睛。他太惊讶了,都忘了思考。




超人直起身体,缓缓向他走来。








——第一章完——